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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玄武湖3座“放养”小岛成为城市“鸟类客厅”

10月末至11月初,候鸟“先遣部队”做客南京。

11月3日,玄武湖,往年的“冬季宾客”普通鸬鹚、白骨顶已如期而至。六合龙袍湿地,“老朋友”东方白鹳、黑脸琵鹭、白头鹤等忙着觅食、嬉戏。

10月31日,4只小天鹅落脚新生洲,这里是新济洲国家湿地公园保育区,洲上浅水区还有留鸟小、黑水鸡和斑嘴鸭。不远处的另一片保育区子汇洲,正接待此前迁徙来的百余只白琵鹭。

候鸟每年光顾南京,但近年来种群在增多、数量在上升。

飞鸟翩跹至,是城乡生态发生良好变化的重要表现——从郊野到主城区,“鸟类客厅”越发充足,这背后需要怎样的城建理念?如何才能让城市对野生动物更加友好?记者进行了多方采访。

闹市中建成“鸟类客厅”

玄武湖是我省最大的主城公园,地处闹市,是市民休闲的好去处。与此同时,玄武湖自成湖泊型湿地,紧靠有着“天然鸟库”美誉的紫金山,尤其受到鸟类青睐。如何协调好人与鸟的关系,促进人与自然和谐共处,成为玄武湖保护建设摆在眼前的课题。

过去十余年,玄武湖一直将西北角出水口区域作为“鸟类客厅”。“客厅”由3座小岛及周边水域构成,陆地总面积3.45公顷,水域总面积15.91公顷,区域内尽量降低人为干扰,保留地形原貌,维持植被自然更新。

从高空俯瞰,其中一座从2004年起开始“放养”的小岛岸线圆润,滨岸带植被自然延伸入水,芦苇、蒲苇、美人蕉等植物半探出水面,岛中的中层植被有卫矛、火棘、珊瑚树等灌木,再往小岛中心看,才是垂柳、杨树、乌桕等高大乔木。南京林业大学风景园林学院教授汪辉参与了3座无人岛的调研,他告诉记者,如果在岛上取出一个横切面,能看到一个植被清晰分层的剖面图。“旁边两座从2014年开始‘放养’的小岛,高大乔木更靠近岸边,植物物种丰富度较低。”玄武湖公园管理处常务副主任张小军说,从人工绿化到恢复“放养”,小岛需要较长时间才能长成大自然最原始的样貌,发挥更大的生态效益。

参与玄武湖鸟类调研的南京林业大学生物与环境学院副教授张永介绍,岛上上层乔木上活跃着喜鹊、白头鹎、丝光椋鸟等林鸟,中层灌木里躲藏着鹊鸲、树麻雀、大山雀等,再往下的草地上有珠颈斑鸠、乌鸫、白鹡鸰等,进入水中又有小、黑水鸡、斑嘴鸭等水鸟。“除了植被类型的差异,人为干扰程度也影响鸟类的分布和数量,每一种鸟对人为干扰的耐受程度各异。”雀形目的鸟大多体型较小,性格活泼好动,不太怕人。以大山雀为例,可以耐受5米之外的正常人类活动。然而一些体型较大的鸟,较容易受外界环境影响,人类活动距离其小于三四十米时,苍鹭就会飞离。

“低干扰能让南京主城‘接待’更多的鸟类,玄武湖3座小岛的低干扰性体现在两个方面。”汪辉总结道,一是不打扰自然对植物物种的选择,小岛上生长哪些植物,完全交给自然和时间决定;另一个是减少人的干扰,让易受人类活动影响的苍鹭等“害羞”的鸟类也能在闹市中有落脚地。

再野化带给城市生命力

前些年,玄武湖管理方也尝试在小岛岸边种植杨柳等高大乔木,后来发现乔木不断往小岛中央“跑”。小岛地形也因出水口水流不断冲刷,形成沟渠、水坑。在水坑向阳处,植被并非笔直向上,而是向着阳光的方向生长,多样的地形和植被带来更高的生物多样性。玄武湖的“无人岛”模式正在被复制,在玄武湖入水口,一片生态禀赋更好的区域正在悄然成形,自2017年起,玄武湖将其交给自然,欲再建成一个鸟类保育区域。

在打造低干扰小岛时,玄武湖曾向长江入苏第一洲新济洲“取经”。

缘江而行,深秋的南京新济洲上,芦苇、水杉、银杏树一片金黄,落叶满地。“外人看着萧瑟,实际上里面热闹非凡,充满生机。”新济洲国家湿地公园管理中心办公室主任李全文说。2001年起,新济洲完成居民集体易地搬迁,自此开启至今22年的“放养”状态,其中完全无人打扰的保育区占新济洲总面积的近八成,洲上正在回归大自然原始样貌。2016—2021年,调研人员在新济洲上监测到的鸟类种类翻了一番,由103种增加到215种。

“在洲上,我们的人为干扰极少,只是起初种植少许本土植物,并简单地增加地形多样性。”李全文介绍建设保育区的经验,总结成两个字就是“无为”,科学的“无为”能让城市生态更有活力。他举例说,很多城市喜爱种植常绿植物,但树叶常绿,阳光难以直射大地,生物多样性便会降低,生态完整性反而受到破坏。

南京六合龙袍湿地保育区面积接近1500公顷,同样遵循“无为”理念。六合龙袍湿地管理中心主任叶和光介绍,预计到12月底,经地形整理,龙袍湿地将再增加20公顷野生动物栖息地。龙袍湿地形成了自己的退化湿地修复经验——在尊重自然的前提下,打通水沟水系与长江的联通,滨岸带弃用硬质化水泥,自然形成水沟、滩涂、岛屿等多种类地形。

“中华绒螯蟹有了沟渠用于打洞,长江洄游鱼类有了避风港,爬行类动物有了绿色通道……看似微小的生命通道,带来野生动物的自然回归,也给城市带来无限生机。”叶和光说,在龙袍湿地,近年来新增大量国家保护动物。消失多年的中国特有珍稀鸟种、被誉为“鸟中大熊猫”的震旦鸦雀在此定居,种群数量稳定。

“再野化成为城市景观建设的新方向。”省规划设计集团园林风景与旅游规划设计所所长么贵鹏告诉记者,保育区建设总结出的经验,也可以借鉴运用于城市景观建设,绿化造景的关注点不再一边倒地关注美观,而是更多强调作为野生动植物栖息地的价值。

请候鸟为城建“打分”

看着野生动物监测系统里的白琵鹭,李全文满眼欣慰,“它们忙碌觅食的身影,令我开心!”他告诉记者,热闹的冬候鸟做客季已拉开大幕,“鸟类客厅”准备迎接“上客”高峰期。

“时常能观察到鸟类沿着长江飞往南京城区。”李全文说,前几年来新济洲“做客”的白琵鹭仅十余只,如今“客人”数量成倍增长,不仅是新济洲的功劳,也说明整个城市生态向好。

距离新济洲约50公里外,玄武湖中3座无人打扰的保育区域,是主城区的“鸟类客厅”;而距玄武湖约40公里的六合龙袍湿地,是迎接飞鸟又一个落脚点。南京生态调查人员曹培培参与了南京首次系统性湿地鸟类调研,她告诉记者,大型湿地主要位于城市郊区,相互之间距离远,需要玄武湖湿地保育区域这样的主城区“鸟类客厅”,给飞鸟提供途中休息点。

站在玄武湖畔,清风拂面,张永比画出理想中的城市生态体系,“整个生态系统就像是一张网,玄武湖上的无人岛面积虽小,但给城郊大型湿地之间增加了一个节点。类似玄武湖无人岛的节点越密,野生鸟类飞行通道中‘踏板石’就越丰富,生态体系就更稳定,生物多样性水平就更高。”野生动物栖息地破碎化,导致种群产生地理隔离,阻断基因交流,降低遗传多样性,种群就可能面临衰退和消失的风险。

张永坦言,城市建设太需要让野生动物来“打分”,但目前关于城市的野生动物友好度相关调研几乎是空白。“通过调研,我们才能了解怎样的城市建设是野生动物友好型,才能更科学地在城市发展中融入‘动物维度’。”

据不完全统计,在2018—2019年的6期调研中,玄武湖发现约60种野生鸟类。今年9月,调研团队对玄武湖进行两期调研,发现保育区域内野生鸟类多样性明显高于其他区域。不仅有种类的变化,鸟类在城市中的状态也是城建“打分”标准之一,“在保育区,鸟类状态是舒展的;而在靠近人行、车行区域,鸟类多了一份警戒,觅食时会时常抬头环顾四周。”

让城建与自然同行

城市发展进入存量更新时代,如何提升湿地面积并改善居民身边绿色空间?近日公示的《南京市国土空间总体规划(2021—2035年)》草案给出答案:突出“山、水、城、林、文”相交融的绿化特色,遵循“公园城市”理念,依托山水河湖等资源,规划建设山林型、湿地型、田园型等公园。

城市湿地保护,看似是为野生动物提供休憩、觅食、繁殖等空间,实际上也是在造福人类。“野生动物喜欢的地方,人们身居其中,也能更舒适。”曹培培观察到,近年来,城市中河道疏浚、黑臭水体改善、硬质河岸生态化修复等,为昆虫、两栖爬行动物等提供了生活空间,也为飞鸟在城中新添不少觅食休息空间。目前,我省湿地总面积282.2万公顷,其中人工湿地86.9万公顷,占全省湿地总面积30.8%。

城区毗邻湿地也是南京建城智慧之一。玄武湖建设保育区,实际上是对自然的回归。据明代地方志《后湖志》记载,历史上玄武湖出水口处就有三汀,分别为飞云汀、聚凫汀和伴星汀。“恢复玄武湖3座无人岛,也是传承南京千年前的古城建设文明。”张小军说。

么贵鹏介绍,总结纽约、伦敦、东京等特大城市的发展经验可以发现,生态入城、湿地融城是它们的共性,湿地资源保护和城市和谐发展的关系紧密。低效用地再开发,是城市更新阶段的必然选择。城市主城区是集中发展区,也是湿地保护力度薄弱区。保护湿地将“反哺”城市发展,为市民带来更好的环境,带动城市公共空间的品质提升,塑造有活力的城市空间。

毗邻居民区建成的湿地保育区域是不带屋顶的自然博物馆。在区域内,玄武湖正准备增加提示牌等,提醒人们降低噪声、减少活动,进一步减少人为干扰,同时建成观鸟廊道等隔离设计,让人们在不打扰野生动物的前提下,观察它们最自然的样貌。

省湿地保护站副站长姚志刚介绍,作为南京城市核心区域重要湿地资源,玄武湖先行先试在湖区率先建设主城区湿地保育区域,减少人为活动干扰,生态留白越来越成为江苏城市发展的共同理念。“其实,类似玄武湖这样的湿地保育区域建设难度并不高,重要的是城市管理者要形成将自然融入城建中的理念,对自然生态空间少一些人为干扰,城市才更有为。”

原文链接:http://tour.jschina.com.cn/lyzx/202211/t20221108_3107642.shtml?open_source=weibo_sear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