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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块石头,在石头城住了800多年

我不是一块南京的石头,却在这石头城生活了800多年。


现在,我住在玄武湖公园里,身高5米多的我很引人注意。


老家在哪?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在太湖一带。


我的顶端弯曲平滑,犹如头戴纶巾,形态玉立,宛若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所以人们都叫我“观音石”。


我的故事,还得从800多年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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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是谁划破太湖的宁静


我本是太湖地区的一块太湖石。多少年来的浪击波涤,让我自带这清冷傲骨。


我身边的伙伴个个样貌不凡。北宋有个画家叫米芾,是我们的忠实粉丝,大家都喊他“石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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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芾


他形容我们“瘦、皱、漏、透”,这话说得对,也不全对。


世界上没有完全一样的太湖石,我们的美貌岂能一言以蔽之。


后来,米芾的上司也成了我们的狂热粉。这人也爱画画,他画的仙鹤那叫一个仙气十足。


对对对,他叫赵佶,听说还是个皇帝。被他喜欢上,不算一件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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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佶


北宋政和七年(1117年),宋徽宗开始在汴京(今开封)大造“寿山艮岳”,我的一众亲友开始踏上颠沛流离的道路。


为了找到我们,宋徽宗专门在苏州设置了一个官署,名叫苏州应奉局,管事的名叫朱勔。


这个朱勔四处巧取豪夺,无恶不作。只要发现奇石,无论是在绝壁悬崖,还是深水之中,都会不择手段去拿到。


很快,我的亲友们陆续坐上运送粮食的船,沿着水路被运往汴京,用于建造“寿山艮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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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 赵佶《祥龙石图卷》


它们被堆叠成假山,看起来好似崇山峻岭,苍劲嵯峨。听说“寿山艮岳”里的鸟兽都经过特殊驯化,宋徽宗来时,白鹤、金鹿还能列队接驾。

 


南宋:改签行都南京

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天,我也被苏州应奉局挑中了。


都说故土难离,在江南生活惯了,我是真不愿意到北方去。没办法,他们将我和另外9个同伴装上一艘船,被编为一“纲”,每纲都有官员负责,想跑可没那么容易,这个运输团队被称为“花石纲”。


在《水浒传》里,青面兽杨志就曾奉命押送花石纲,经过黄河时翻了船,交不了差,从此流落江湖。


不知道在河上漂了多少个日夜,我听船上的官员说: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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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腊


花石纲扰得百姓怨声载道、民不聊生,一个叫方腊的小伙子起义造反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起义烽火,很快燃遍了江浙。


同年,也就是宣和二年(1120年),宋徽宗下令停运花石纲。


很快我们就上了岸,到了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应该还是在江南吧。汴京也不用去了,你还别说,我这心里一阵窃喜。


听说,方腊起义还真是伤了朝廷的元气。没过几年,金兵南下,徽宗赵佶、钦宗赵桓被俘,北宋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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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定建康志载南宋建康府《府城之图》


第一次直面乱世无常,连我这块石头都跟着心惊胆寒。随后,南宋打算在建康(今南京)建行都,于是给我改签了一张票,目的地从汴京变成了南京。


我与这座城市的缘分就此开始。



明初:我住进了豪宅


刚到南京来,人生地不熟,被安置在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时光荏苒,又过了200多年,听说这个朝代唤作“明”,南京成为都城,我也有了一个好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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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松白石传是宋元蓄,位置乃在西园中……蒋山南徙新宫卫,松石遗在中山第。”


这首姚鼐写的诗,道尽了我的半生。松石遗在中山第,没错,中山王的魏国公府便是我的新归宿。


我跟你们说,要不是我主人谨言慎行,他人差点都没了,别说府第了。


我的主人叫徐达,是追随开国皇帝朱元璋打下江山的大功臣。天下初定时,朱元璋看徐达住得寒碜,便想把自己做皇帝前居住的吴王府赐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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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达


领导给分房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幸好徐达没有像我这样想,因为他了解他的领导。


老朱住过的房子,老朱睡过的床,他要是敢用,搞不好人都没了。


显然,老朱对他的推辞很满意,给他另建了一个新的府第,名叫“大功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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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


我也被安置其中。大功坊的面积可大了,位置大约在今中华路明古御街以东,夫子庙明应天府学以西,建康路南至秦淮河北之间。

 


明末清初:王府败落何以为家


我在这里看着老徐家一代又一代子孙长大。


我看着徐达的长子徐辉祖,因为抵抗燕军,被朱棣下狱问罪,最后捡回一条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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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辉祖


我看着徐达六世孙徐天赐,在府里又建了一个遂初园


我看着徐达九世孙徐维志挖池叠山,建堂造亭,重修遂初园,把我也移到了园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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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徐维志的次子徐青君,在明亡后一无所有。没有任何技能的他,选择了一条毫无尊严的谋生路子:替人挨板子。


你徐青君可是徐达的后代啊!我只能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徐家没落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也失去了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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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初年,府里还勉强维持,乾隆也来逛过两次园子。到了嘉庆年间,徐氏诸园大半已废。


我在太平天国的战火中灰头土脸,哪里还有当年俊秀的模样。

 


民国:烽火里的人生


民国时,我随同王府的遂初园旧址,一起被圈入全福巷国民政府财政部宿舍大院内。


说来惭愧,把我留在原地,并不是因为他们觉得我珍贵,而是因为我“脚锐而盘大,在地中者如蹄股之交尚若干尺”,他们搬不动我。


我听着小摊商贩的声声叫卖,看着行色匆匆的上班族,第一次感受到了人间烟火气。


但苦难仍像身上的尘土,拂之不去。历史学家朱偰先生见过我被老藤缠绕的窘态,他心疼地抚摸着我,悲叹“太平之役,古迹如洗”,想来我那些老伙计们也都过得好不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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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偰


屋漏偏遭连夜雨。当侵华日军来到我热爱的这座城市,顷刻间遍地焦土,血流成河,无数文物古迹化为齑粉。


我不知道如何躲过了炸弹的轰击,可当烽火消弭,作家黄裳来看我时,我是那样一幅“四周都是脏东西”的可怜模样,还被他写进了《金陵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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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落户玄武湖


新中国成立后,遗留在全福巷里的我,引起了许多争议。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我的美,很多单位向市政府文管会递交申请,希望我能上他们单位住去,但最终都是无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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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落户玄武湖


上世纪50年代,在南京市第二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上,著名学者贺昌群、黄显之、郑山尊、陈瘦竹等十名代表联名提案:要求将全福巷内的我迁入玄武湖公园。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让古代贵族才能赏玩的奇石,成为人民群众都能欣赏的美景,这个提案得到一致通过。


1954年,我由全福巷迁入玄武湖公园,和我一起来的,还有另一块太湖石。它的形态略有弯曲,犹如虔诚恭拜的童子,于是我俩组团出道了,组合名字叫“童子拜观音”。


玄武湖园林工人以我俩为中心,叠山造景,建造了玄武湖的著名景点——假山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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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山瀑布建设中


2006年,我们组合“童子拜观音”被列为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


你若是想找我,从玄武门进来,对直走500米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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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假山之巅,人工瀑布飞流直下,大有庐山三叠泉的意境。水帘落处,溅玉飞花,犹如天成。


假山下的水池之中睡莲浮动,随风送香,游鱼自由往来,清澈可数。游人常在此与我合影留念,祈求“石”来运转。


我哪有真观音的本领,只是比你们虚长了一些年岁,见惯了风浪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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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我禁得住狂风巨浪

也享得了鸟语花香

我在这儿等着你们

疫散云开的那天

来和我说说你们的故事



文|现代快报+记者 张然 宋经纬

视频|现代快报+记者 钱念秋

部分图片来自玄武湖公园管理处

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ss8ELMDnCHE9i0QoGMuTDw